白水关及其历史演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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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7-8-16 15:45:39
另外,三国时候的历史记载提到“白水”的,还有以下几处:
1.《三国志 先主传》引典略曰:“备於是起馆舍,筑亭障,从成都至白水关,四百馀区。”从这一点可以看出,从成都去汉中,通过白水关的路线是主要道路。
2.《三国志 钟会传》记载:
“姜维自沓中还,至阴平,合集士众,欲赴关城。未到,闻其已破,退趣白水,与蜀将张翼、廖化等合守剑阁拒会。”
“邓艾追姜维到阴平,简选精锐,欲从汉德阳入江由、左儋道诣绵竹,趣成都,与诸葛绪共行。绪以本受节度邀姜维,西行非本诏,遂进军前向白水,与会合。会遣将军田章等从剑阁西,径出江由。未至百里,章先破蜀伏兵三校,艾使章先登。遂长驱而前。会与绪军向剑阁,…”
可见,钟会伐蜀的主力进军路线通过白水的。
3.《三国志 法正传》所载“鱼复与关头,实为益州福祸之门”,可见白水关的重要性。
以上记载都说明,三国时候,金牛道的主线是通过白水的。
第三,两晋南北朝时期的白水关。
主要说一下李特伐杨难敌的史实。
《华阳国志 卷九 李特志》:
“文硕杀李国,以巴西为晋。平寇将军李凤在晋寿。…
以(李)凤为征北、梁州,任回镇南、南夷、宁州,李恭征东、南蛮、荆州,皆大将军、校尉、刺史。…
李凤在北,数有战、降之功。时荡子稚屯晋寿,害其功。…
大兴元年,凤以巴西叛。(李)骧讨之,久驻梓潼不进。雄自至涪,骧遂斩凤。以(李)寿代凤知州、征事。…
初,氐王杨茂搜子难敌、坚头为刘曜所破,奔晋寿。晋寿守将李稚,荡第二子也,受其赂遗,不送成都。曜既引还,稚遣难敌兄弟还武都。遂即叛稚。稚悔失计,连白雄求伐氐。雄许之。群臣多谏,雄不从。遣稚兄琀以侍中、中领军统稚攻难敌,由白水道;遣〔寿〕与稚弟玝由阴平入,二道讨氐。难敌等先拒寿、玝。玝、寿不进。而琀、稚迳至下辨;以深入无继,大为氐所破,稚、琀皆死;死者千余人。”
《晋书 载记第二十一 李雄载记》:
“杨难敌之奔葭萌也,雄安北李稚厚抚之,纵其兄弟还武都,难敌遂恃险多为不法,稚请讨之。雄遣中领军琀及将军乐次、费他、李乾等由白水桥攻下辩,征东李寿督琀弟玝攻阴平。难敌遣军距之,寿不得进,而琀、稚长驱至武街。难敌遣兵断其归道,四面攻之,获琀、稚,死者数千人。”
成汉时期的梁州治晋寿(今广元昭化,见《历史地图集》成汉部分)。从记载可以看出,李雄派两路军队征杨难敌,都是从晋寿出发的,一路向阴平,消除侧敌;一路则直接从白水趋武都、下辨。所经的白水,一定与“汉阳西县”无关。而应该是四川青川沙洲镇的“广汉白水关”。并且,《华阳国志》记载的是“白水道”,“汉阳西县”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这一说法。
另一方面,从前面提到的南朝刘澄所著《梁州记》也可以看出,南北朝时候,白水关的位置是确定且唯一的。
第四,唐代的白水关。
记录唐代历史的典籍中,没有发现直接与白水关有联系的事件。
白水关的位置在汉代到南北朝时期是明确且唯一的。到了唐朝,却出现了混乱。一是前面提的《后汉书》李贤注,即说白水关在汉时的天水郡,又在“汉阳西县”出现了一个白水关。另一个是唐时的杜佑,不但采纳了《后汉书》李贤注的“汉阳西县”白水关说,更误将李贤注的所说的白水关直接放在了金牛县。
《通典 州郡典》漢中郡条:金牛,漢葭萌縣地。有嶓冢山,禹導漾水,至此為漢水,亦曰沔水。 顏師古云:「漢上曰沔。」今縣南有故白水關,即漢李固解印綬處。
很明显,杜佑承接了《后汉书》李贤注所谓白水关在“汉阳西县”的错误说法,采纳了《梁州记》所说“关城西南有白水关”,同时采纳了李贤注所说“故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”,而放弃了《梁州记》所说的、对于确定白水关位置非常重要的一点――关城与白水关距离一百八十里。没有了距离上的限制,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,而关城西南有白水关,那么白水关自然就在“金牛县南”了。放弃前代至关重要的记载,而为同时代人所惑,真是错上加错!
第五,宋元时期的白水关。
宋元时期,确实出现了不同于汉代“广汉郡白水关”的“沔州白水关”。
《宋史 列传第二百八 忠义四 高稼传》:“北兵自凤州入,东军不能御,遂捣河池,至西池谷,距沔九十里。吏民率逃,议欲退保大安。稼白彦呐曰:“今日之事,有进无退,能进据险地,以身捍蜀,敌有后顾,必不深入;若仓皇召兵,退守内地,敌长驱而前,蜀事去矣。”彦呐曰:“吾志也。”已而竟行,留稼守沔。
北兵自白水关入六股株,距沔六十里。沔无城,依山为阻,稼升高鼓噪,盛旗鼓为疑兵。彦呐至置口,辍帐前总管和彦威,以军还沔,召小将杨俊、何璘悉以兵会,又调总管王宣精兵千人益之。璘军无纪律,稼捕其纵火者三人,诛之。未几,北兵大至,璘遁。其众皆溃,遂下沔州。”
宋代的沔州即今略阳。《宋史》所记白水关在略阳以北六十里到九十里之间。大致在今陕西略阳白水江镇、马蹄湾乡之间(见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元代 南宋部分)。白水江即现在的清泥河。
但是宋元时期为《资治通鉴》作注的胡三省并采唐代《后汉书》李贤注"汉阳西县"白水关说及广汉郡白水关说,进一步发展成为汉中郡、广汉郡两个白水关之说。并把“沔州白水关”与不存在的“汉阳白水关”又混淆在一起。
首先,胡三省在注解公元515年任太洪自阴平偷路入益州,攻魏东洛、除口二戍,进围关城的历史事件时,搞错了除口的位置。误将关城当作了另一个白水关。
实际上除口在即今天陕西上清河(即除水)入嘉陵江之口,在今陕西宁强阳平关镇之难的龙门硐。此关城就是今天的阳平关镇,而不是白水关,关城也从来没有被称为白水关(见黄盛璋的《阳平关及其演变》)。
其次,胡三省承接了唐代“汉阳西县”白水关的错误说法,说“汉阳西县有白水关。广汉郡白水县,亦有白水关。”并附会说“自源徂流,同一白水也,故皆以白水为名”(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五十六宁羌州条)。汉代广汉郡的白水关因白水命名是没有问题。“沔州白水关”是因另一条白水江(清泥河)得名,也并非因为“自源徂流,同一白水也”。而本身就不存在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根本与白水无涉,怎么因白水命名?不但不加分辨,还要牵强附会。胡氏之谬,盖如此也!
了解了胡三省的这些错误,就可以知道胡氏这个所谓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也是没有的。
第六,明清时代的白水关。
《明史 志第十八 地理三》宁羌州条:…西南有白水,自洮州卫流经此,亦曰葭萌水,有白水关,其下流至四川昭化县合於嘉陵江。
《清史 地理十六》保宁府条:白水江即羌水,自平武入,东南流入嘉陵江。清水江自剑州入,迳城西北,又东与白水江合。桔柏津在城东,即嘉陵、白水二江合流处也。西北:白水关。
很明显明清地理志的白水关都是指的是广元(保宁府)西北青川县沙州镇的白水关。
明清时顾祖禹的《读史方舆纪要》总结了多家的说法,但因为他处在离事实真相更远的时代,又考据不详,最终也没有分辩正误。
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五十六宁羌州条:“白水关在州西南九十里,接四川昭化县界。章怀太子贤曰:关在金牛县西。杜佑以为在县南也。东北去关城一百八十里。胡氏曰:汉阳西县有白水关。广汉郡白水县,亦有白水关。自源徂流,同一白水也,故皆以白水为名。后汉建武六年,诏隗嚣从天水伐蜀。嚣上言:白水险阻,栈阁败绝。即此。建安十六年,刘璋使杨怀高沛戍白水关。先主屯葭萌,令督白水军。既而先主绐斩怀沛,勒兵至关头,并其兵,遂进据涪城。魏景元四年,诸葛绪追姜维于阴平桥头,不及,还向白水,与钟会合。晋大宁初,成李雄遣其将李琀等出白水,李寿等出阴平,击仇池杨难敌,琀等败殁。梁天监十四年,任大洪破魏东洛、除口二戍,进围白水关城。魏益州刺史傅竖眼,遣将姜喜击走之。十五年,魏傅竖眼去益州,晋寿降于梁。巴西、梓潼二郡太守张齐败魏兵于葭萌,进围武兴。魏复使傅竖眼还益州,入武兴。张齐退还白水,数侵魏之葭萌。傅竖眼复遣将击取之。既而齐袭攻白水。魏梓潼太守苟金龙时领关城戍主,会疾,其妻刘氏帅民拒守。井在城外,为梁兵所据。会天大雨,救亦至,梁兵引却。王氏曰:白水,蜀口要地也。吴贺邵尝言,刘氏据三关之险,守重山之固。张萱《汉南纪》:蜀有阳平关、白水关、江关,是为三关。《宋史》:理宗宝庆元年,蒙古破关外诸隘,至武阶。四川制置使郑损弃沔州,遁。于是三关不守。宋将曹友闻救却之。此三关,谓仙人、阳平、白水也。汉中西面之险,以三关为最。近代贼渡利州河,犯阳平、白水关,土人拒之。贼东走奉节。白水之固,于今为烈矣。涪城,见四川绵州。江关、奉节,见四川夔州府。”
又,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六十八 广元县条:“白水关县北二百五十里,与陕西宁羌州接界。今详见宁羌州。又岚奚关,在县南百二十里。今为柏林马驿。又县治南有渡口关,今废。○梅树关,在梅树岭,正德中建。《志》云:县北五十里旧有汉王寨,相传汉高驻兵处。又县境有曲回等堡,凡二十有四。”
顾祖禹的错误有以下几点:
1.对白水关的实际地理位置考察不清。卷五十六:“白水关在州西南九十里”。很明显是根据《明史 地理志》,但是《明史 地理志》的记载很清楚,宁羌州西南的白水关是指四川青川沙州镇的白水关,也就是汉代广汉郡白水关。虽在宁羌州西南,但决不是“西南九十里”
卷六十八却又说“白水关县北二百五十里,与陕西宁羌州接界。”清里1里合1.152华里,广元北250清里,也就是144公里的地方,已经在今天甘肃康县境内,如何是宁强西南九十里?即使卷六十八所说的广元县北250里的白水关是指的广元西北今青川县的白水关,其距离仍然是不合的。因为从广元到今天青川沙州镇,从南面的昭化镇绕行,也只有55公里,合126.72清里;从北面的燕子砭镇绕行,也只有184.32清里而已。
可见顾祖禹本人对这个白水关就没有作详细考察,仅仅是收集了前人的零散记录而已。
2. 错误的理解了《后汉书》李贤注。上文提到李贤注说“梁州记曰:‘关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关,昔李固解印绶处也。’故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,”金牛县西说的是故关城。顾祖禹却说“章怀太子贤曰:(白水)关在金牛县西...东北去关城(顾祖禹将古阳平关、关城混为一谈)一百八十里”,把原来所说关城当成了白水关,把古阳平关当作了关城。歪曲了李贤注。
3.承接了李贤注、杜佑、胡三省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的错误说法。
由于顾祖禹混淆了白水关的概念,承接了胡三省的说法,所记白水关的位置又含混不清,与之有联系的历史事件也就无从谈论了。
刘秀诏隗嚣伐蜀,刘备斩杨怀、高沛,李特伐杨难敌的史实前面已经说清楚,其中所涉及的白水关都是指白水县的白水关。
任大洪、傅竖眼的战事在校正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的时候也已提及。
至于顾祖禹后面明清的战例,无不是四川青川沙州镇的“广汉白水关”。
梁启超认为,鉴别间接史料,首先应以年代为标准。年代愈早者,则其可信据之程度愈强。因为其所见之直接史料比后人多。(《中国历史研究法》第99页,东方出版社1996年。)
我们不妨按照成书时间的顺序梳理一下上面提到的这些史料。
《三国志》、《华阳国志》晋代成书,最有说服力。从其记载证明白水关只有一个。
《后汉书》、《梁州记》南北朝成书,说服力其次。从其记载证明白水关只有一个。当然《后汉书》虽然成书于南北朝,但范晔、司马彪依据的多是前代的史料。其可信度又在《梁州记》之上。
《后汉书》李贤等注、《通典》为唐代成书,说服力再次。对于白水关的错误解释此时出现。
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是宋元时代成书,说服力又次。并承前代之误,且加以附会。
《读史方舆纪要》明清时代成书,总结前代历史地理考证成果,却又不加分辨。
显而易见,对于白水关的说法,唐代以后才渐出岐论,后世更不能分辨。而秦汉三国以至南北朝史料足以证明,白水关的位置具有唯一性。宋代出现了“沔州白水关”,在今陕西略阳白水江镇附近。而所谓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在历史上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。
当然,各个历史时期的历史地理著作,对于研究历史地理演变都有不可替代的意义。在这里仅仅就“白水关”地理位置而作的评论并不代表各个著作的真实价值。所谓瑕不掩玉!
前后石牛道图 秦汉时多走北路,即“白水关说”路线,通过广汉郡白水县。 即今陕西勉县-大安镇-阳平关镇-平丘镇-广坪镇-四川青川县沙州镇一线,这里正是一条山谷断裂带,完全可以行军。 从考古角度来说,在这条路线上,分布有多个汉代遗址,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宁强阳平关镇子龙山遗址和平丘镇枣林坝遗址。而在后世的金牛道主线上没有发现任何汉代遗址或墓葬,而多为明清时代。说明陕西勉县-大安镇-阳平关镇-平丘镇-广坪镇-四川青川县沙州镇是汉代通行的大路。无怪乎刘琳也认为南北朝以前,金牛道的在勉县和广元昭化镇的主线是陕西勉县-大安镇-阳平关镇-平丘镇-广坪镇-四川青川县沙州镇-三堆镇-广元昭化镇了(《华阳国志校注》,巴蜀书社,1984年)。 《中国文物地图集 陕西分册》宁强县:子龙山遗址<阳平关镇阳平关火车站东北 东汉>位于子龙山上,面积约7.5万平方米,文化层厚0.5-1.5米。采集有铜铁蒺藜、铜镞、”当王天命“文字瓦当及绳纹筒瓦、板瓦残片。1962年暴露土坑墓,出土陶俑、陶碗、陶杯等。 “枣林坝古代居落遗址 位于今宁强县千丘镇西南约1公里处枣林坝的二级台地上,北靠嘉陵江,南至阳广公路。东西约45米,南北宽约10米。台地表层有少量的陶瓷片。在距表层1米深处有大量汉代泥质灰陶片,以弦纹为主,蓝纹次之。在汉代文化层下3米深处有新石器时期的夹沙红陶及泥质红陶片。汉代文化层上遗有唐宋时期的瓷片。” 在大安镇、广坪镇也都发现了汉代墓群。(《中国文物地图集 陕西分册》宁强县) 另外,1954年因修宝成铁路,在今宁强阳平关镇古砖下发现“朔宁王太后玺”金印一颗,现存重庆博物馆。按记载“朔宁王”是东汉初公孙述封隗嚣的封号。史传的记载,隗嚣未曾入蜀。此印很可能是隗嚣兵败,王元入蜀求救时遗落在今阳平关的。说明今阳平关附近处在陇蜀的枢纽位置。(《修筑宝成铁路青工李海章发现汉朝朔宁王太后印章》见《文物》,1954年7期140页) 自晋代至于唐宋,多自今阳平关镇向南沿嘉陵江至广元朝天。这一点,从嘉陵江沿岸的行政建制变化就可以看出来。后汉至三国,汉寿以北没有行政建制。晋代始分晋寿(即蜀汉汉寿,今广元昭化镇)置兴安县(治今四川广元),隋改兴安为绵谷(见《旧唐书》)。唐武德四年析利州分绵谷县置三泉县,为南安州州治,在今天四川广元大滩镇南;武德八年废南安州,以三泉县隶利州(治今四川广元);天宝元年,改属梁州,移治沙溪之东,即今陕西宁强阳平关镇唐渡擂鼓台村。宋时三泉县直隶京师。 明朝时候,置宁羌州(今陕西宁强), 南路(即“朝天说”)在明清时代才得到较多利用。 第二,三国时期的白水关。 三国时期的史籍中没有两个白水关的说法。 《华阳国志 卷二 汉中志》记载:“又遣杨怀、高沛守关头”、“白水县有关尉,故州牧刘璋將杨怀、高沛守也。” 《华阳国志 卷五 刘璋志》记载:“庞统说曰:‘阴选精兵,昼夜兼行,径袭成都。璋既不武,又无素豫,一举而定,此上计也。杨怀、高沛,璋之名将,各仗强兵,据守关头,数有笺谏璋遣将军还。’ 刘主然其中计。即斩怀等,遣将黄忠、卓膺、魏延等勒兵前行。…” 《先主传》记载:“璋增先主兵,使击张鲁,又令督白水军”… “先主大怒,召璋白水军督杨怀,责以无礼,斩之。” 《庞统传》记载:“璋既还成都,先主当为璋北征汉中,统复说曰:“阴选精兵,昼夜兼道,径袭成都;璋既不武,又素无预备,大军卒至,一举便定,此上计也。杨怀、高沛,璋之名将,各仗强兵,据守关头,闻数有笺谏璋,使发遣将军还荆州。将军未至,遣与相闻,说荆州有急,欲还救之,并使装束,外作归形;此二子既服将军英名,又喜将军之去,计必乘轻骑来见,将军因此执之,进取其兵,乃向成都,此中计也。退还白帝,连引荆州,徐还图之,此下计也。若沈吟不去,将致大因,不可久矣。”先主然其中计,即斩怀、沛,还向成都,所过辄克。” 从所有记载来看,很明显,关头、白水、白水县是一个地方,没有第二个白水关。 另外,三国时候的历史记载提到“白水”的,还有以下几处: 1.《三国志 先主传》引典略曰:“备於是起馆舍,筑亭障,从成都至白水关,四百馀区。”从这一点可以看出,从成都去汉中,通过白水关的路线是主要道路。 2.《三国志 钟会传》记载: “姜维自沓中还,至阴平,合集士众,欲赴关城。未到,闻其已破,退趣白水,与蜀将张翼、廖化等合守剑阁拒会。” “邓艾追姜维到阴平,简选精锐,欲从汉德阳入江由、左儋道诣绵竹,趣成都,与诸葛绪共行。绪以本受节度邀姜维,西行非本诏,遂进军前向白水,与会合。会遣将军田章等从剑阁西,径出江由。未至百里,章先破蜀伏兵三校,艾使章先登。遂长驱而前。会与绪军向剑阁,…” 可见,钟会伐蜀的主力进军路线通过白水的。 3.《三国志 法正传》所载“鱼复与关头,实为益州福祸之门”,可见白水关的重要性。 以上记载都说明,三国时候,金牛道的主线是通过白水的。 第三,两晋南北朝时期的白水关。 主要说一下李特伐杨难敌的史实。 《华阳国志 卷九 李特志》: “文硕杀李国,以巴西为晋。平寇将军李凤在晋寿。… 以(李)凤为征北、梁州,任回镇南、南夷、宁州,李恭征东、南蛮、荆州,皆大将军、校尉、刺史。… 李凤在北,数有战、降之功。时荡子稚屯晋寿,害其功。… 大兴元年,凤以巴西叛。(李)骧讨之,久驻梓潼不进。雄自至涪,骧遂斩凤。以(李)寿代凤知州、征事。… 初,氐王杨茂搜子难敌、坚头为刘曜所破,奔晋寿。晋寿守将李稚,荡第二子也,受其赂遗,不送成都。曜既引还,稚遣难敌兄弟还武都。遂即叛稚。稚悔失计,连白雄求伐氐。雄许之。群臣多谏,雄不从。遣稚兄琀以侍中、中领军统稚攻难敌,由白水道;遣〔寿〕与稚弟玝由阴平入,二道讨氐。难敌等先拒寿、玝。玝、寿不进。而琀、稚迳至下辨;以深入无继,大为氐所破,稚、琀皆死;死者千余人。” 《晋书 载记第二十一 李雄载记》: “杨难敌之奔葭萌也,雄安北李稚厚抚之,纵其兄弟还武都,难敌遂恃险多为不法,稚请讨之。雄遣中领军琀及将军乐次、费他、李乾等由白水桥攻下辩,征东李寿督琀弟玝攻阴平。难敌遣军距之,寿不得进,而琀、稚长驱至武街。难敌遣兵断其归道,四面攻之,获琀、稚,死者数千人。” 成汉时期的梁州治晋寿(今广元昭化,见《历史地图集》成汉部分)。从记载可以看出,李雄派两路军队征杨难敌,都是从晋寿出发的,一路向阴平,消除侧敌;一路则直接从白水趋武都、下辨。所经的白水,一定与“汉阳西县”无关。而应该是四川青川沙洲镇的“广汉白水关”。并且,《华阳国志》记载的是“白水道”,“汉阳西县”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这一说法。 另一方面,从前面提到的南朝刘澄所著《梁州记》也可以看出,南北朝时候,白水关的位置是确定且唯一的。 第四,唐代的白水关。 记录唐代历史的典籍中,没有发现直接与白水关有联系的事件。 白水关的位置在汉代到南北朝时期是明确且唯一的。到了唐朝,却出现了混乱。一是前面提的《后汉书》李贤注,即说白水关在汉时的天水郡,又在“汉阳西县”出现了一个白水关。另一个是唐时的杜佑,不但采纳了《后汉书》李贤注的“汉阳西县”白水关说,更误将李贤注的所说的白水关直接放在了金牛县。 《通典 州郡典》漢中郡条:金牛,漢葭萌縣地。有嶓冢山,禹導漾水,至此為漢水,亦曰沔水。 顏師古云:「漢上曰沔。」今縣南有故白水關,即漢李固解印綬處。 很明显,杜佑承接了《后汉书》李贤注所谓白水关在“汉阳西县”的错误说法,采纳了《梁州记》所说“关城西南有白水关”,同时采纳了李贤注所说“故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”,而放弃了《梁州记》所说的、对于确定白水关位置非常重要的一点――关城与白水关距离一百八十里。没有了距离上的限制,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,而关城西南有白水关,那么白水关自然就在“金牛县南”了。放弃前代至关重要的记载,而为同时代人所惑,真是错上加错! 第五,宋元时期的白水关。 宋元时期,确实出现了不同于汉代“广汉郡白水关”的“沔州白水关”。 《宋史 列传第二百八 忠义四 高稼传》:“北兵自凤州入,东军不能御,遂捣河池,至西池谷,距沔九十里。吏民率逃,议欲退保大安。稼白彦呐曰:“今日之事,有进无退,能进据险地,以身捍蜀,敌有后顾,必不深入;若仓皇召兵,退守内地,敌长驱而前,蜀事去矣。”彦呐曰:“吾志也。”已而竟行,留稼守沔。 北兵自白水关入六股株,距沔六十里。沔无城,依山为阻,稼升高鼓噪,盛旗鼓为疑兵。彦呐至置口,辍帐前总管和彦威,以军还沔,召小将杨俊、何璘悉以兵会,又调总管王宣精兵千人益之。璘军无纪律,稼捕其纵火者三人,诛之。未几,北兵大至,璘遁。其众皆溃,遂下沔州。” 宋代的沔州即今略阳。《宋史》所记白水关在略阳以北六十里到九十里之间。大致在今陕西略阳白水江镇、马蹄湾乡之间(见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元代 南宋部分)。白水江即现在的清泥河。 但是宋元时期为《资治通鉴》作注的胡三省并采唐代《后汉书》李贤注"汉阳西县"白水关说及广汉郡白水关说,进一步发展成为汉中郡、广汉郡两个白水关之说。并把“沔州白水关”与不存在的“汉阳白水关”又混淆在一起。 首先,胡三省在注解公元515年任太洪自阴平偷路入益州,攻魏东洛、除口二戍,进围关城的历史事件时,搞错了除口的位置。误将关城当作了另一个白水关。 实际上除口在即今天陕西上清河(即除水)入嘉陵江之口,在今陕西宁强阳平关镇之难的龙门硐。此关城就是今天的阳平关镇,而不是白水关,关城也从来没有被称为白水关(见黄盛璋的《阳平关及其演变》)。 其次,胡三省承接了唐代“汉阳西县”白水关的错误说法,说“汉阳西县有白水关。广汉郡白水县,亦有白水关。”并附会说“自源徂流,同一白水也,故皆以白水为名”(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五十六宁羌州条)。汉代广汉郡的白水关因白水命名是没有问题。“沔州白水关”是因另一条白水江(清泥河)得名,也并非因为“自源徂流,同一白水也”。而本身就不存在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根本与白水无涉,怎么因白水命名?不但不加分辨,还要牵强附会。胡氏之谬,盖如此也! 了解了胡三省的这些错误,就可以知道胡氏这个所谓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也是没有的。 第六,明清时代的白水关。 《明史 志第十八 地理三》宁羌州条:…西南有白水,自洮州卫流经此,亦曰葭萌水,有白水关,其下流至四川昭化县合於嘉陵江。 《清史 地理十六》保宁府条:白水江即羌水,自平武入,东南流入嘉陵江。清水江自剑州入,迳城西北,又东与白水江合。桔柏津在城东,即嘉陵、白水二江合流处也。西北:白水关。 很明显明清地理志的白水关都是指的是广元(保宁府)西北青川县沙州镇的白水关。 明清时顾祖禹的《读史方舆纪要》总结了多家的说法,但因为他处在离事实真相更远的时代,又考据不详,最终也没有分辩正误。 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五十六宁羌州条:“白水关在州西南九十里,接四川昭化县界。章怀太子贤曰:关在金牛县西。杜佑以为在县南也。东北去关城一百八十里。胡氏曰:汉阳西县有白水关。广汉郡白水县,亦有白水关。自源徂流,同一白水也,故皆以白水为名。后汉建武六年,诏隗嚣从天水伐蜀。嚣上言:白水险阻,栈阁败绝。即此。建安十六年,刘璋使杨怀高沛戍白水关。先主屯葭萌,令督白水军。既而先主绐斩怀沛,勒兵至关头,并其兵,遂进据涪城。魏景元四年,诸葛绪追姜维于阴平桥头,不及,还向白水,与钟会合。晋大宁初,成李雄遣其将李琀等出白水,李寿等出阴平,击仇池杨难敌,琀等败殁。梁天监十四年,任大洪破魏东洛、除口二戍,进围白水关城。魏益州刺史傅竖眼,遣将姜喜击走之。十五年,魏傅竖眼去益州,晋寿降于梁。巴西、梓潼二郡太守张齐败魏兵于葭萌,进围武兴。魏复使傅竖眼还益州,入武兴。张齐退还白水,数侵魏之葭萌。傅竖眼复遣将击取之。既而齐袭攻白水。魏梓潼太守苟金龙时领关城戍主,会疾,其妻刘氏帅民拒守。井在城外,为梁兵所据。会天大雨,救亦至,梁兵引却。王氏曰:白水,蜀口要地也。吴贺邵尝言,刘氏据三关之险,守重山之固。张萱《汉南纪》:蜀有阳平关、白水关、江关,是为三关。《宋史》:理宗宝庆元年,蒙古破关外诸隘,至武阶。四川制置使郑损弃沔州,遁。于是三关不守。宋将曹友闻救却之。此三关,谓仙人、阳平、白水也。汉中西面之险,以三关为最。近代贼渡利州河,犯阳平、白水关,土人拒之。贼东走奉节。白水之固,于今为烈矣。涪城,见四川绵州。江关、奉节,见四川夔州府。” 又,《读史方舆纪要》卷六十八 广元县条:“白水关县北二百五十里,与陕西宁羌州接界。今详见宁羌州。又岚奚关,在县南百二十里。今为柏林马驿。又县治南有渡口关,今废。○梅树关,在梅树岭,正德中建。《志》云:县北五十里旧有汉王寨,相传汉高驻兵处。又县境有曲回等堡,凡二十有四。” 顾祖禹的错误有以下几点: 1.对白水关的实际地理位置考察不清。卷五十六:“白水关在州西南九十里”。很明显是根据《明史 地理志》,但是《明史 地理志》的记载很清楚,宁羌州西南的白水关是指四川青川沙州镇的白水关,也就是汉代广汉郡白水关。虽在宁羌州西南,但决不是“西南九十里” 卷六十八却又说“白水关县北二百五十里,与陕西宁羌州接界。”清里1里合1.152华里,广元北250清里,也就是144公里的地方,已经在今天甘肃康县境内,如何是宁强西南九十里?即使卷六十八所说的广元县北250里的白水关是指的广元西北今青川县的白水关,其距离仍然是不合的。因为从广元到今天青川沙州镇,从南面的昭化镇绕行,也只有55公里,合126.72清里;从北面的燕子砭镇绕行,也只有184.32清里而已。 可见顾祖禹本人对这个白水关就没有作详细考察,仅仅是收集了前人的零散记录而已。 2. 错误的理解了《后汉书》李贤注。上文提到李贤注说“梁州记曰:‘关城西南百八十里有白水关,昔李固解印绶处也。’故关城今在梁州金牛县西,”金牛县西说的是故关城。顾祖禹却说“章怀太子贤曰:(白水)关在金牛县西...东北去关城(顾祖禹将古阳平关、关城混为一谈)一百八十里”,把原来所说关城当成了白水关,把古阳平关当作了关城。歪曲了李贤注。 3.承接了李贤注、杜佑、胡三省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的错误说法。 由于顾祖禹混淆了白水关的概念,承接了胡三省的说法,所记白水关的位置又含混不清,与之有联系的历史事件也就无从谈论了。 刘秀诏隗嚣伐蜀,刘备斩杨怀、高沛,李特伐杨难敌的史实前面已经说清楚,其中所涉及的白水关都是指白水县的白水关。 任大洪、傅竖眼的战事在校正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的时候也已提及。 至于顾祖禹后面明清的战例,无不是四川青川沙州镇的“广汉白水关”。 梁启超认为,鉴别间接史料,首先应以年代为标准。年代愈早者,则其可信据之程度愈强。因为其所见之直接史料比后人多。(《中国历史研究法》第99页,东方出版社1996年。) 我们不妨按照成书时间的顺序梳理一下上面提到的这些史料。 《三国志》、《华阳国志》晋代成书,最有说服力。从其记载证明白水关只有一个。 《后汉书》、《梁州记》南北朝成书,说服力其次。从其记载证明白水关只有一个。当然《后汉书》虽然成书于南北朝,但范晔、司马彪依据的多是前代的史料。其可信度又在《梁州记》之上。 《后汉书》李贤等注、《通典》为唐代成书,说服力再次。对于白水关的错误解释此时出现。 《资治通鉴》胡三省注是宋元时代成书,说服力又次。并承前代之误,且加以附会。 《读史方舆纪要》明清时代成书,总结前代历史地理考证成果,却又不加分辨。 显而易见,对于白水关的说法,唐代以后才渐出岐论,后世更不能分辨。而秦汉三国以至南北朝史料足以证明,白水关的位置具有唯一性。宋代出现了“沔州白水关”,在今陕西略阳白水江镇附近。而所谓的“汉阳西县白水关”在历史上是从来不曾存在过的。 当然,各个历史时期的历史地理著作,对于研究历史地理演变都有不可替代的意义。在这里仅仅就“白水关”地理位置而作的评论并不代表各个著作的真实价值。所谓瑕不掩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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