伐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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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国演义
三国演义
2007-8-16 15:41:27
①《三国志,王粲传》注引《典略》:粲才既高,辩论应机。锺繇、王朗等虽各为魏卿相,至於朝廷奏议,皆阁笔不能措手。
②《晋书陈骞传》:少有度量,含垢匿瑕,所在有绩。与贾充、石苞、裴秀等俱为心膂,而骞智度过之,充等亦自以为不及也。
③魏略曰:逵世为著姓,少孤家贫,冬常无袴,过其妻兄柳孚宿,其明无何,著孚袴去,故时人谓之通健。
④《晋书,庾纯传》:充尝宴朝士,而纯后至,充谓曰:“君行常居人前,今何以在后?”纯曰:“旦有小市井事不了,是以来后。”世言纯之先尝有伍伯者,充之先有市魁者,充、纯以此相讥焉。
⑤《《三国志,裴潜传》注引《魏略》:潜世为著姓。父茂,仕灵帝时,历县令、郡守、尚书。建安初,以奉使率导关中诸将讨李傕有功,封列侯。潜少不脩细行,由此为父所不礼。…….时远近皆云当为公,会病亡。始潜自感所生微贱,无舅氏,又为父所不礼,即折节仕进,虽多所更历,清省恪然。晋书荀勖传》:字公曾,颍川颍阴人,汉司空爽曾孙也。祖棐,射声校尉。父肸,早亡。勖依于舅氏。
⑥《晋书,裴秀传》:秀年十余岁,有诣徽者,出则过秀。然秀母贱,嫡母宣氏不之礼,尝使进馔于客,见者皆为之起。秀母曰:“微贱如此,当应为小兒故也。”宣氏知之,后遂止。
⑦《晋书,陈骞传》
⑧《晋书,山涛传》:晚与尚书和逌交,又与钟会、裴秀并申款昵。以二人居势争权,涛平心处中,各得其所,而俱无恨焉。
⑨《三国志裴潜传》注引《晋诸公赞》:康有弘量,绰以明达为称,楷少与琅邪王戎俱为掾发名,锺会致之大将军司马文王曰:“裴楷清通,王戎简要。”文王即辟为掾,进历显位。
⑩《晋书·裴秀传附从弟楷传》
⑾《晋书,王戎传》:钟会伐蜀,过与戎别,问计将安出。戎曰:“道家有言,‘为而不恃’,非成功难,保之难也。”及会败,议者以为知言。
⑿《晋书,荀勖传》:及钟会谋反,审问未至,而外人先告之。帝待会素厚,未之信也。勖曰:“会虽受恩,然其性未可许以见得思义,不可不速为之备。”帝即出镇长安,主簿郭奕、参军王深以勖是会从甥,少长舅氏,劝帝斥出之。帝不纳,而使勖陪乘,待之如初。先是,勖启“伐蜀,宜以卫瓘为监军”。及蜀中乱,赖瓘以济。会平,还洛,与裴秀、羊祜共管机密。
⒀《三国志,三少帝传》:咸熙元年春正月壬戌,槛车徵邓艾。甲子,行幸长安。壬申,使使者以璧币祀华山。
⒁《晋书,文帝纪》
⒂《晋书,荀勖传》,《晋书,郭奕传》
⒃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:近日贾护军问我,言:‘颇疑锺会不?’我答言:‘如今遣卿行,宁可复疑卿邪?’贾亦无以易我语也。我到长安,则自了矣。”
注一,有关钟王三次肉刑争论,因为篇幅繁多,故此不在本文详叙,可以参看《三国志》之《锺繇传》、《王朗传》、《陈郡传》,《晋书,刑法志》
十八,汉亡焉
第一天,咸熙元年五年正月十五日,
钟会前脚入成都,司马昭的一封信后脚送到了钟会手中,信云:
“恐邓艾或不就徵,今遣中护军贾充将步骑万人径入斜谷,屯乐城,吾自将十万屯长安,相见在近。”会得书,惊呼所亲语之曰:“但取邓艾,相国知我能独办之;今来大重,必觉我异矣,便当速发。事成,可得天下;不成,退保蜀汉,不失作刘备也。我自淮南以来,画无遣策,四海所共知也。我欲持此安归乎!”①
司马昭本意只是想以此信提醒一下钟会,可惜同样一封信在司马昭眼里是“当以信义待人,但人不当负我,我岂可先人生心”,在钟会眼里却成了逼上梁山的催命符。故此钟会会说:“难道我能拿着这封信安然回归!”,如果说钟会本来还在反与不反之间徘徊,那么这封信无疑把钟会推上了绝路。既然要起兵造反,当然是越快越好,但是要把部下大小将佐官员全部召集起来一网打尽,总得有个让他们不起疑的充分理由。于是钟会想到了上月刚死的郭太后。
第二天,魏咸熙元年五年正月十六日,
钟会下令把护军、郡守、牙门骑督以上以及原来蜀汉的官员统统请来,说是为太后发丧。太后国丧,谁赶不来??顿时魏蜀大小将佐官员都乖乖的来到蜀汉朝堂。一等人齐,钟会便撕破脸皮,露出本意。他拿出自家伪造的太后诏书颁示众人,说太后遗诏要自己起兵废司马昭。大家惊魂未定,钟会就要他们议论之后,在版上署名,作为凭证。②钟会“劫以兵威,始吐奸谋,发言桀逆,逼胁众人,皆使下议,仓卒之际,莫不惊慑”。③这时候以人们的羊群心理,只要有一两个人署名,就会产生滚雪球效应,大家会争相署名。可是在着节骨眼上,却先冒出了三个人指责钟会,并拒绝签署。这三个人是作为使者正好在成都的相国左司马夏侯和、骑士曹属朱抚和钟会的参军郎中羊琇。
这三人中,朱抚倒也罢了,夏侯和与羊琇却非同小可。夏侯和羊家乃是姻亲,夏侯和兄夏侯威之孙夏侯湛是辛宪英的外孙,现传世《辛宪英传》就是夏侯湛所为。夏侯和是夏侯渊之子,也是因为司马家而逃亡入蜀汉的夏侯霸之弟。④而在私交上夏侯家和钟家更是通家之好(注一)。羊琇是辛毗外孙,辛宪英之女,当年高平陵政变,辛宪英就以“职守,人之大义也。凡人在难,犹或恤之;为人执鞭而弃其事,不祥,不可也”为由,让身为曹爽参军的弟弟辛敞和带领曹爽府兵,犯门斩关,的鲁芝一齐去追随曹爽。而羊琇这次为钟会举荐为其参军,临行前其母已觉不妙,告诫其:“入则致孝於亲,出则致节於国,在职思其所司,在义思其所立,不遗父母忧患而已。” ⑤故此,在公在私,就是看着死去的老爹夏侯渊、兄长夏侯霸,夏侯和都该跟着钟会讨司马;而按照辛宪英认为辛敞为曹爽参军,当为曹爽死节的前例,羊琇这回也该效仿舅舅忠于钟会。但是这回他们两个却不帮钟会,反和朱抚一起强烈反对驳斥钟会。
由于朱羊夏侯的突然发难、不肯签署,无疑使得钟会的方寸大乱,本来钟会应该立即把三人杀了,来个杀鸡儆猴,他却是只把请来的魏国将领官员全都关进益州诸曹屋中,又马上将诸军将领换成他的亲信,关闭成都城门和宫门,严兵围守。⑥钟会此举无疑是封锁消息、谋定后动,可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,消息 还是接二连三的传出去了,还传的离了谱。
在朱羊夏侯站出来抗拒钟会的时候,以中领军司马为钟会参军的贾辅却乘机叫散将王起出去散布谣言。这时候城门、宫门还未关闭,王起得以逃脱。一到城外,王起就照着贾辅所教向众军宣传“会奸逆凶暴,欲尽杀将士”、“相国已率三十万众西行讨会”。此举无疑达到了夸大形势,激扬士兵拼死一战的作用。⑦
本来靠王起一个造谣,还未必能把大军煽动。可是在钟会拘禁众人后,钟会的帐下督丘建,原是胡烈部属,后推荐给司马昭。钟会出兵,请求自随,成为钟会亲信。丘建看见胡烈独自一人被押,顿起怜悯之心,请求钟会允许一个亲兵去为胡烈取饮食。钟会竟然答应,还让其他牙门也都援例各带一个亲兵。胡烈欺骗亲兵说:“丘建密传消息:钟会已挖好大坑,准备好白木大棒。叫外面的士兵进来,每人赐给一顶白苦帽,拜为散将,让其打死我们,埋入坑中。”胡烈又将同样内容写在条疏上让亲兵带个尚城外营中的儿子胡渊。接着别的亲兵也这样去外面传话。一夜之间,这个谣言在传遍军中,前有王起,后有亲兵信件,众口一词,不由得大家不信。⑧
钟会不杀诸将,诸将却在造谣钟会要杀他们,一夜谣言满天飞,闹得“士卒思归,内外骚动,人情忧惧”,钟会却也在动脑筋挽回局势,有人建议钟会干脆真把关押的牙门郡守杀个精光。钟会却还狐疑不决,最后钟会把“欲杀胡烈等”写在手版之上给监军卫瓘看,咨询其意。卫瓘态度虽然史书未写,但是故此钟会造反本该先拿身为监军的他开刀,却变成大家都被关押,唯独其一人无事,钟会还请其参谋,可以看出当时卫瓘是表态站在钟会一边的。钟会无疑对卫瓘也起了疑心,故此要其表态杀胡烈等,好把他一起拉下水。卫瓘对此当然表示反对,借口如厕,找到胡烈旧属,叫其出去传播钟会造反的消息。随后一晚钟会逼卫瓘定议,两人各横刀膝上,经宿不眠。⑨
第三天,魏咸熙元年五年正月十七日,
经过一晚上谣言传播,在外诸军已经暗自谋划攻打钟会。可是大家还是对漫天乱飞的消息半信半疑,毕竟上次所谓邓艾谋反大家都心里明白,又没见到代表司马昭的监军卫瓘出来,故此都不敢动手。钟会倒好,要遣卫瓘出去安定军心,慰劳诸军。钟会出此昏着,无异寻死,卫瓘心里高兴,嘴上却说:“你三军统帅,该先出去。”钟会还拘礼说:“你是监军,应当先行,我随后就到。”可是卫瓘一下殿,钟会就发觉不妙了,马上派把卫瓘叫来。卫瓘只得诈称病重,倒地不起,昨天卫瓘借口如厕,派人传递消息。今天紧要关头,卫瓘又借“尿遁”,出去喝了一大碗盐汤,就象《西游记》里狮驼国大大王一样大吐起来。由于卫瓘本来身体就虚弱,这么一吐,更象病重。弄得钟会左右和医生异口同声,都说卫瓘卧床不起。卫瓘一倒,钟会更是无所忌惮了。
那知道,一到晚上,城门关闭时候,卫瓘已经做好檄文送到城外,宣告诸军讨伐钟会。一见卫瓘檄文,大众一起计划,决定明天早上共同攻打钟会。⑩
自钟会十六日宣布讨伐司马,到现在已经两天,钟会却还关着一堆人踌躇不前。试想当年诸葛诞淮南举兵,仅仅率领数百亲兵,一日之间,攻克寿春,杀了反对自己的扬州刺史乐琳。钟会如果有诸葛诞的雷霆手段,现在早就在北上的路途了,可惜钟会虽然寿春一战把诸葛诞算得死死的,可是轮到自己头上,却当断不断,反受其害。
第四天,魏咸熙元年五年正月十八日,
本来诸军约好陵旦共攻钟会,但是由于将领全不在营中,缺乏指挥,他们也象钟会一样当断不断,个个怕担上哗变罪名。到了中午胡渊才忍耐不住,率领父亲部下擂鼓出营。随后,各军紧跟胡渊鼓噪而出。虽然无人督促,但大众却争先恐后涌向城门。这时钟会大概下定决心,正在给姜维部下发放铠甲器杖,有报告进来,说外边声音汹汹,好像是失火了。一会儿,第二轮报告到来,才知道是士兵都向城门涌来。钟会大惊,对姜维说:“这些兵看来是来作乱,怎么办?”姜维回答说:“只有打了。”这时候钟会才想到如果关押的和部下士卒会合起来,就全完了,他马上派兵去要去杀掉关押的将佐官员,可是里面的人用案几顶住大门。士兵奋力砍门,却一时不能破门而入。很快乱军倚梯登城,入城后一边焚烧城屋,顿时成都城里军队如蚂蚁一般乱纷纷杀进,矢下如雨。而关在里面的牙门、郡守等也乘乱爬出屋子和部下会合。
此刻钟会早就没了主见,倒是姜维率领着蜀汉将士和钟会部下迎战。姜维手杀五六人,战死。姜维一死,大家争先恐后的去杀钟会,钟会更成没头苍蝇,和帐下数百人绕殿而走,被魏军全部杀死。⑿
《世语》曰:维死时见剖,胆如斗大。
读《宋史》,幼帝绝于海疆,宋未亡,文天祥死于燕京,宋亡焉!
读《明史》,永历死难昆明,明, 未亡,郑成功死于台湾,明亡焉!
读《三分》,后主降于成都,汉未亡,但读至成都乱,维死矣,吾云:“汉亡焉!”
回首北天,遥望故乡,
但存一心佐炎刘。
拚却了半生命,到头来
只流下一腔热血一颗胆。
为何来?
只为武侯遗志!
火德巍巍,谁敢侵犯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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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
②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:会以五年正月十五日至,其明日,悉请护军、郡守、牙门骑督以上及蜀之故官,为太后发丧于蜀朝堂。矫太后遗诏,使会起兵废文王,皆班示坐上人,使下议讫,书版署置。
③《三国志,三少帝纪》曹奂传《癸巳诏书》:“前逆臣锺会构造反乱,聚集征行将士,劫以兵威,始吐奸谋,发言桀逆,逼胁众人,皆使下议,仓卒之际,莫不惊慑。相国左司马夏侯和、骑士曹属硃抚时使在成都,中领军司马贾辅、郎中羊琇各参会军事;和、琇、抚皆抗节不挠,拒会凶言,临危不顾,词指正烈。”
④《三国志,夏侯渊传》
⑤《三国志,辛毗传》注引《辛宪英传》
⑥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
⑦《三国志,三少帝纪》曹奂传《癸巳诏书》:“辅语散将王起,说‘会奸逆凶暴,欲尽杀将士’,又云‘相国已率三十万众西行讨会’,欲以称张形势,感激众心。起出,以辅言宣语诸军,遂使将士益怀奋励。
⑧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
⑨《晋书,卫瓘传》:于是士卒思归,内外骚动,人情忧惧。会留瓘谋议,乃书版云“欲杀胡烈等”,举以示瓘,瓘不许,因相疑贰。瓘如厕,见胡烈故给使,使宣语三军,言会反。会逼瓘定议,经宿不眠,各横刀膝上。
⑩《晋书,卫瓘传》:在外诸军已潜欲攻会。瓘既不出,未敢先发。会使瓘慰劳诸军。瓘心欲去,且坚其意,曰:“卿三军主,宜自行。”会曰:“卿监司,且先行,吾当后出。”瓘便下殿。会悔遣之,使呼瓘。瓘辞眩疾动,诈仆地。比出阁,数十信追之。瓘至外解,服盐汤,大吐。瓘素羸,便似困笃。会遣所亲人及医视之,皆言不起,会由是无所惮。及暮,门闭,瓘作檄宣告诸军。诸军并已唱义,陵旦共攻会
⑾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十八日日中,烈军兵与烈兒雷鼓出门,诸军兵不期皆鼓譟出,曾无督促之者,而争先赴城。时方给与姜维铠杖,白外有匈匈声,似失火,有顷,白兵走向城。会惊,谓维曰:“兵来似欲作恶,当云何?”维曰:“但当击之耳。”会遣兵悉杀所闭诸牙门郡守,内人共举机以柱门,兵斫门,不能破。斯须,门外倚梯登城,或烧城屋,蚁附乱进,矢下如雨,牙门、郡守各缘屋出,与其卒兵相得。姜维率会左右战,手杀五六人,众既格斩维,争赴杀会。会时年四十,将士死者数百人。
⑿《晋书,卫瓘传》:会率左右距战,诸将击败之,唯帐下数百人随会绕殿而走,尽杀之。
注一: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注引《钟会母传》云:“嘉平元年,车驾朝高平陵,会为中书郎,从行。相国宣文侯始举兵,众人恐惧,而夫人自若。中书令刘放、侍郎卫瓘、夏侯和等家皆怪问。”高平之变,司马懿执掌京师,植此生死攸关之季,刘、卫、夏侯不是闭门不出,尚且能至钟家问信,不惧招嫌。可见四家关系非浅。
十九,终章
自公元36年吴汉灭公孙,屠成都以来,到公元264年,足足二百二八年成都未见兵戈,即使其间刘备和邓艾的到来,也都是以无血开城结束。可是在公元264年正月十八日,随着哗变的魏军入城放火开始,成都完全处于失控状态。本来由于这次魏军哗变是打着诛杀钟会的旗号,可是起初连牙门、骑督的基本指挥系统都不存在,可以说是一群十足的无头苍蝇。诛杀钟会对于那些在伐蜀之役中“功高不封”的外军将士根本是个借口。故此城内乱成一团。魏军将士们个个趁火打劫,数日里,蜀中军众钞略,死丧狼籍。①
钟会一死,邓艾本营亲信将士自然认为邓艾该无罪释放,他们连忙追上押送队伍,打破槛车救出邓艾父子,打算将他们迎还成都。构陷邓艾卫瓘有份,把邓艾打入槛车的也是卫瓘,以邓艾那忌克诡狭,性情刚急的脾气,必然会找卫瓘报仇。而在当时成都无政府状态下,邓艾杀了卫瓘,恐怕卫瓘也是白死。一怕邓艾报复,二想独自吞没诛杀钟会的大功,故此对身在成都的卫瓘来说,除去邓艾、势在必行。为了万无一失,他找来了公报私仇的最佳人选——征蜀护军田续,在公,邓艾尚是囚犯,打破槛车,等同死罪,田续是其护军,有权诛杀;在私,田续于江油胆怯不进差点被邓艾军法从事,可谓宿怨。故此卫瓘一句:“可以报江由之辱矣。” ②田续就明白了。田续带军赶到绵竹西三造亭,邓艾又在里面高卧不醒,猝不及防之下遭到夜袭,父子一齐丧命。③
随着邓艾的死,卫瓘等于做了个坏榜样。魏军顿时个个以其为鉴,上行下效,有冤的报冤,有仇的报仇。钟会的幕僚几乎全灭,姜维一家也被灭门那是意料之中。可更有甚者,如魏将庞会,因为其父庞德在四十五年前樊城之战为蜀汉关羽所杀,干脆带兵把关羽孙子关彝一家灭门,而他真正的杀父仇人关羽和他父亲一样也死了四十五年了。④构陷邓艾的益州刺史师纂为人性急少恩,也死于成都之乱,据说死后身上没一块完整的皮。⑤师纂为司马昭的亲信,可谓当时成都仅次于卫瓘的第二号人物,连他也这样糊里糊涂的被杀,可见当时成都城里无论魏蜀两家高官大将,都命如草芥,人人不免,小民百姓更是不用说了。
其后一方面卫瓘部署诸将平息兵乱,一方面诸将乱军也报仇的杀人灭门,抢掠的满载而回,该杀的都杀了,该抢的都抢了,一场打乱才平息下来。本来成都城的兵乱只要有卫瓘、邓艾这样的高官约束乱兵,严明军纪,应该可以阻止兵变的扩大,可是监军卫瓘、护军田续却公报私仇,杀死邓艾,使得成都之乱一发不可收拾。对此杜预当众发言,认为卫瓘身为名士,行径等同小人,对这场动乱该负有责任,以后定然不得好死。换了别人说这话,恐怕会被卫瓘乘乱杀之,可是杜预是晋公妹夫,卫瓘那敢得罪,又怕日后追究责任真算到自己头上,吓得不等备车,马上跑去杜预谢罪。⑥
一月壬申日(十一日)司马昭还故作太平,派遣使者以璧币祭祀华山。那知不到八天成都已经乱成一团。毫无疑问,谋反、抢掠、公报私仇按律全该处死,可是司马昭深知此时十几万大军酿成兵变就一发不可收拾,只能采取怀柔政策。结果一拖再拖,直到二月中,长安才做出决断。辛卯日,朝堂下诏特赦诸在益土者。⑦也就是既往不咎,抢了白抢、杀了白杀。这道命令一到成都,无论跟随钟会、姜维有异心的,还是烧杀抢掠的,都是皆大欢喜。
对于首逆钟会更是宽容,按照以前王凌、毌丘俭、诸葛诞惯例,不但得传首天下,还要夷灭三族。钟会本人无子,可是其兄四子除钟邕随钟会死于成都,剩下钟毅、钟峻、钟辿全部下狱,理应连坐伏诛。可是这次司马昭不但默许钟会功曹向雄收敛钟会尸体,对钟会一门只杀钟毅和随同钟会造反的钟邕子息。钟峻、钟辿得到特赦,并恢复官爵。有人以为那是因为钟会之兄钟毓曾密启司马昭,说其弟挟术难保,不可专任,司马昭曾许诺:“若如卿言,必不以及宗矣。”其实不然,试想司马氏对于政敌、反乱素来心狠手辣,往日司马懿也许诺保证曹爽宗族性命,结果是株连九族。所以这次钟家幸免,完全是因为钟家三祖之世,极位台司,门生故交,遍于天下,既然钟会已死,司马昭犯不着得罪大众,故此善待钟家。⑧
罪大该死的钟会家族得免,罪小冤死的邓艾却没这么幸运,邓艾父子死后头悬马市,家族更是无一幸免,留在洛阳的诸子悉数被杀,妻子及孙子流徙西域,沦为奴隶。⑨何以两家遭遇天差地别,那是因为前文所说,司马昭本来也怕邓艾一死,其在陇右的部曲搔动,派遣唐彬前去探访。如果陇右为邓艾叫屈,司马昭是不会杀邓艾家属惹起众怒的。可惜得到回报是:“陇右甚患苦之,喜闻其祸,不肯为用。今诸军已至,足以镇压内外,愿无以为虑。”得到此消息,司马昭自然对于邓艾一族能肆无忌惮的动手。
收拾完自家人,司马昭当然不会放过刘禅君臣。随着一声令下,后主刘禅举家东迁洛阳,其宫女嫔妃赏赐于诸将无妻者。剩下蜀汉蜀汉大臣宗预、廖化及诸葛显等并三万家全被迁徙到河东及关中。其余如谯周、樊建、董厥等众臣,大多征辟到洛阳为官⑩,名为迁徙征辟,实为就近软禁监视。那管你什么东州西州,川人荆人,可以说是一网打尽,无一不漏。随着这些命令,汉家遗臣故旧一片悲声。
后主昭仪李夫人一闻要将其赐于魏将为妻,说了一句 :“我不能二三屈辱。”后自杀。⑾宗预、廖化两位曾追随关张、刘备、孔命,见证蜀汉两代兴亡的老臣,在内迁路上先后病死。⑿谯周有功曹魏,封封阳城亭侯,可是一到汉中,就托词生病,死活也不肯去洛阳了。⒀
公元264年,蜀汉灭亡于曹魏,可是在曹芳被废,曹髦被杀后,魏国形同灭亡;蜀汉也随着君臣东迁,人去楼空、曲终人散,只留下昭烈陵墓、武侯祠庙屹立在烧毁的成都城中,历经千载,供后人凭吊;剩下东吴苟延残喘,亦去日无多了。自黄巾起义至今,绵延了八十年,波及十三州的扩大战争终结了,一个英雄时代结束了。接下来的时代是没有英雄的时代,邓艾、钟会之死,伐蜀之战的功劳却让最后入蜀的贾充揽在自己身上,在一次宴会上,这个小丑吹嘘自己:
“充辅佐二世,荡平巴、蜀!”⒁
①《三国志,后主传》:会既死,蜀中军众钞略,死丧狼籍,数日乃安集。
②《三国志,邓艾传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:初艾之下江由也,以续不进,欲斩,既而舍之。及瓘遣续,谓曰:“可以报江由之辱矣。”
③《晋书,卫瓘传》:瓘自以与会共陷艾,惧为变,又欲专诛会之功,乃遣护军田续至绵竹,夜袭艾于三造亭,斩艾及其子忠。
④《三国志,关羽传》注引《蜀记》:庞德子会,随锺、邓伐蜀,蜀破,尽灭关氏家。
⑤《三国志,邓艾传》注引《世语》:师纂亦与艾俱死。纂性急少恩,死之日体无完皮。
⑥《三国志,邓艾传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:杜预言于众曰:“伯玉其不免乎!身为名士,位望已高,既无德音,又不御下以正,是小人而乘君子之器,将何以堪其责乎?”瓘闻之,不俟驾而谢。
⑦《三国志,三少帝纪》
⑧《三国志,钟会传》:会兄子邕,随会与俱死,会所养兄子毅及峻、辿等下狱,当伏诛。司马文王表天子下诏曰:“峻等祖父繇,三祖之世,极位台司,佐命立勋,飨食庙庭。父毓,历职内外,干事有绩。昔楚思子文之治,不灭斗氏之祀。晋录成宣之忠,用存赵氏之后。以会、邕之罪,而绝繇、毓之类,吾有愍然!峻、辿兄弟特原,有官爵者如故。惟毅及邕息伏法。”或曰,毓曾密启司马文王,言会挟术难保,不可专任,故宥峻等云。
注引《汉晋春秋》曰:文王嘉其忠亮,笑答毓曰:“若如卿言,必不以及宗矣。”
⑨《三国志,邓艾传》:子忠与艾俱死,馀子在洛阳者悉诛,徙艾妻子及孙于西域。……. 九年,诏曰:“艾有功勋,受罪不逃刑,而子孙为民隶,朕常愍之。其以嫡孙朗为郎中。”…..,头县马巿,诸子并斩。
⑩《华阳国志》:后主既东迁,内移蜀大臣宗预、廖化及诸葛显等并三万家于河东及关中,复二十年田租。董厥、樊建并为相国参军。
⑾《三国志,二主妃子传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:魏以蜀宫人赐诸将之无妻者,李昭仪曰:“我不能二三屈辱。”乃自杀。
⑿《三国志,宗预传》:咸熙元年春,化、预俱内徙洛阳,道病卒。
⒀《三国志,谯周传》:时晋文王为魏相国,以周有全国之功,封阳城亭侯。又下书辟周,周发至汉中,困疾不进。
⒁《晋书,庾纯传》:充曰:“充辅佐二世,荡平巴、蜀,有何罪而天下为之凶凶?”
二十,余音
魏咸熙元年五年三月,经过长途跋涉,刘禅来到洛阳,在去岁开城投降之时,谯周曾拍胸脯保证:“若陛下降魏,魏不裂土以封陛下者,周请身诣京都,以古义争之。①”可是此刻却还窝在汉中装病不前。刘禅此行扰攘仓猝,蜀汉大臣个个自顾不暇,那有功夫去追随这个亡国之君,几乎无人随行,只有秘书令郤正和殿中督张通两人,舍弃妻儿老小单身随侍刘禅而行。当了几十年皇帝的刘禅,平日里只有他端坐着受人叩拜,如今形同囚犯,根本不知道作为一个降臣的举动措止。幸有郤正在旁的导引帮助,刘禅的一举一动才合乎礼仪而无所缺误。忘着这个官不过六百石的故秘书令,他慨然长叹,恨自己有眼无珠,现在才知道谁忠谁贤。可惜一切为时已晚。②
三月己卯(十九日),魏国进封晋公司马昭为晋王,增封邑十郡。随后丁亥(二十七日),封刘禅为安乐县公,食邑万户,赐绢万匹,奴婢百人,他物称是。子孙为三都尉封侯者五十馀人。③接着在魏晋王设宴招待魏安乐公的筵席前出现了下面一幕:
司马文王与禅宴,为之作故蜀技,旁人皆为之感怆,而禅喜笑自若。王谓贾充曰:“人之无情,乃可至於是乎!虽使诸葛亮在,不能辅之久全,而况姜维邪?”充曰:“不如是,殿下何由并之。”他日,王问禅曰:“颇思蜀否?”禅曰:“此间乐,不思蜀。”郤正闻之,求见禅曰:“若王后问,宜泣而答曰‘先人坟墓远在陇、蜀,乃心西悲,无日不思’,因闭其目。”会王复问,对如前,王曰:“何乃似郤正语邪!”禅惊视曰:“诚如尊命。”左右皆笑。④
这就是乐不思蜀,虽然不少史家以寄人篱下,命悬人手为刘禅辩护,可是我们只要看看几年后东吴灭亡,吴国的末代暴君孙皓面对晋国君臣是怎么样的:
引见归命侯及吴降人。登殿稽颡。帝谓曰:“朕设此座以待卿久矣。”曰:“臣子南方,亦设此座以待陛下。”贾充谓曰:“闻君在南方凿人目,剥人面皮,此何等刑也?”曰:“人臣有弑其君及奸回不忠者,则加此刑耳。”充默然甚愧,而颜色无怍。⑤
晋武帝问孙皓:“闻南人好作尔汝歌,颇能为不?”皓正饮酒,因举觞劝帝而言曰:“昔与汝为邻,今与汝为臣。上汝一杯酒,令汝寿万春!”帝悔之。⑥
陈寿对于孙皓评价为“肆行残暴,忠谏者诛,谗谀者进,虐用其民,穷淫极侈,宜腰首分离,以谢百姓”。可是本该腰斩的孙皓面对晋国君臣出言不逊,却是“蒙不死之诏,复加归命之宠”,陈寿只嫩说此乃“旷荡之恩,过厚之泽”⑦。天下一统,晋国尚且礼待傲慢孙皓,那么在三分未曾归一的时候,又怎么会去为难刘禅??
所以世人称刘禅为“扶不起的阿斗”一点也没错。同为亡国之君,刘禅远不如孙皓,可是同为亡国之臣,蜀人却比吴人强甚。当东吴灭亡之时,晋将王浑设宴吴人,曾有“诸君亡国之余,得无戚乎?”之问。⑧可见当时吴人脸上并无悲痛之色,故此王浑也此问。同于征服者共筵,蜀人感怆,吴人无戚,此蜀汉得人心也!!
公元271年,刘禅死于洛阳,时蜀汉亡国八载。公元273年,(注一)晋武帝命人镌张载《剑阁铭》于剑阁山文中有云:
焉自古及今,天命不易。凭阻作昏,鲜不败绩。公孙既没,刘氏衔壁。覆车之轨,无或重迹。勒铭山阿,敢告梁益。
在这些年,史称“蜀人恃险好乱”,张载因著铭以做警诫。⑨可是所谓“蜀人恃险好乱”其实都是晋朝逼迫。自公元264年,刘禅离开成都后,司马昭曾下令减免益州二十年田租。可是当时蜀中经过兵灾,人饥土荒,急需开仓赈灾,时奉使蜀中的相府掾刘颂表求振贷,不待报而行。结果得到的下场是除名。⑩由此可见所谓减免二十年田祖等同一纸空文。当时地结东吴的巴东郡,就被苛政劳役逼得民不聊生,生了男子乃至丢弃不养。⑾在此情况下,蜀中自然叛乱频频,十年里先后发生三次叛乱,最后一次连益州刺史都被杀:
公元268年,故中军士王富,自称诸葛瞻,起兵临邛,转侵江原。被杀。
公元271年,汶山守兵吕臣等杀其督将以叛。族灭之。
公元272,益州牙门张弘杀益州刺史皇甫晏,后为王濬平定。⑿
“勒铭山阿,敢告梁益”并没起到作用,到公元301年,官逼民反,李特举兵起义于绵竹,后李氏建国“成汉”,益州之地亦彻底脱离了西晋的统治。在这时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命运,参与伐蜀的魏人们几乎无一善终:
公元270年六月,时为秦州刺史的胡烈在万斛堆讨伐鲜卑人秃发树机能,兵败被杀。
公元271年四月,时为凉州刺史的牵弘被秃发树机能围于青山,军败而死。
公元278年六月,时为凉州刺史的杨欣在武威与秃发树机能党羽若罗拔能作战,兵败身死。
公元291年六月,卫瓘与其子孙九人于政变中被杀。应了当年杜预“伯玉其不免乎”的预言。
公元301年四月,时为赵王伦一派的胡渊随着赵王军的败退,归降伏法。
在以上人物先后死于非命时,由于蜀汉遗臣樊建,和邓艾旧部樊震、段灼的努力。邓艾总算被平反,发配西域为奴的家人亦被赦免,其孙邓朗、邓千秋也步入仕途。⒀然而他们亦难逃伐蜀遭厄的命运,众所周知,汉以火德,故称炎汉。邓艾子孙正是被火焰焚灭:
永嘉中,朗为新都太守,未之官,在襄阳失火,朗及母妻子举室烧死,惟子韬子行得免。千秋先卒,二子亦烧死。⒁
①《三国志,谯周传》
②《三国志,郤正传》明年正月,锺会作乱成都,后主东迁洛阳,时扰攘仓卒,蜀之大臣无翼从者,惟正及殿中督汝南张通,舍妻子单身随侍。后主赖正相导宜適,举动无阙,乃慨然叹息,恨知正之晚。时论嘉之。
③《三国志,三少帝纪》:己卯,进晋公爵为王,封十郡,并前二十。封刘禅为安乐公。
《三国志,后主传》
④《三国志,后主传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
⑤《资治通鉴》
⑥《世说新语,排调》
⑦《三国志,三嗣主传》
⑧《晋书,周处传》:及吴平,王浑登建鄴宫酾酒,既酣,谓吴人曰:”诸君亡国之余,得无戚乎?“处对曰:”汉末分崩,三国鼎立,魏灭于前,吴亡于后,亡国之戚,岂惟一人!“浑有惭色。”
⑨《晋书,张载传》
⑩《晋书,刘颂传》:文帝辟为相府掾,奉使于蜀。时蜀新平,人饥土荒,颂表求振贷,不待报而行,由是除名。
⑾《晋书,王濬传》:除巴郡太守。郡边吴境,兵士苦役,生男多不养。濬乃严其科条,宽其徭课,其产育者皆与休复,所全活者数千人。
⑿《华阳国志》
⒀《三国志,邓艾传》,《三国志,诸葛亮传》注引《汉晋春秋》
⒁《三国志,邓艾传》注引《世语》
注一:《晋书,张载传》记载张载太康初入蜀,实为谬误。其入蜀做《剑阁铭》应该为泰始九年(公元273年)。具体可参考傅璇琮先生 〈左思《三都赋》写作年代质疑——《晋书·左思传》等辨误〉一文。
